二重大刀

【盾冬】May It Be Tomorrow

时间线在WS之后,巴基跟踪到了史蒂夫的家里,史蒂夫毫无压力地接受了
大概是失去巴基创伤综合症患者史蒂夫跟九头蛇创伤综合症患者巴基的夕阳红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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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gave me hope amidst my sorrow

May it be tomorrow, that I can love again

And in return for what I've borrowed

Be with you tomorrow and until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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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不知道巴基是如何找到他的家的,总之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巴基就已经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了,而他则非常自然地完成了开门,关门,进屋,问好(嘿巴基,想吃点什么吗)等步骤,并正试图从贫瘠的冰箱里努力搜刮出点什么能见人的东西。

        最后,他终于从几乎没有被打开过的橱柜里翻出了一袋婴儿奶粉,包装袋上除了一位金发蓝眼,抱着有身体一半大的奶瓶傻笑的婴儿外还贴着张红色的小卡片,上面嚣张地用水笔写着“你再也没有免费的咖啡机用了”,落款不出意料是托尼史塔克。

         史蒂夫对着卡片做了个鬼脸,将整袋奶粉翻来翻去地浏览了几好遍,最后才恍然大悟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耀武扬威到有些欠揍的卡片掀开来,露出藏在底下的出厂日期与保质期。谢天谢地,这袋奶粉可以一直存到明年。

         “呃……巴基?”史蒂夫一边用勺子将玻璃杯的内壁敲地叮叮作响,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嗯哼。”巴基懒洋洋地回应道。

         史蒂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声。他也许是想要确认这一切并不是一个荒唐的梦境,也许是想重温说出深藏心底的名字时的感觉,也有可能只是之前说得太过顺嘴了。以前他这么干的时候回应他的通常只是冷冰冰的回声,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却发现自己原来从没想好下一句说辞。

         好在巴基也只是简单地回应一句,带着撒娇似的鼻音,软绵绵的,有着股手里这杯牛奶的味道。不但甜,还冒着点暖烟。史蒂夫觉得自己要被牛奶的香气熏醉了。

         等他端着牛奶出来时,巴基已经昏昏欲睡了。他显然已经提前洗过了澡,身上还套了件史蒂夫的睡衣,略显宽大的裤脚包裹住了他的后脚跟,棕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洇湿了双肩,左臂的金属纹路与疤痕就这样透了出来。巴基的眼皮耷拉下来,卷翘的睫毛微微扇动着,在泛青的黑眼圈上打下一层阴影。

         随着史蒂夫的接近,巴基几不可见地打了个颤,他强迫自己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伸手接过了牛奶,金属手掌与玻璃杯接触时发出了细微的而突兀的声响,史蒂夫刻意不去看那只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手臂,却发现巴基属于人类的右手一直紧紧地塞在宽大的睡裤口袋里。

         “你得把头发吹干,”史蒂夫从茶几上的杂物篮里摸出了空调遥控器,“如果你会用吹风机的话?”

         巴基正在低头啜饮,闻言抬起了头,嘴边挂着淡淡的奶胡子,有些不太确定地皱眉笑了笑:“也许?我可以试试。”

         史蒂夫在巴基试图把吹风机部件组装成简易炸弹时阻止了他。

         “我很抱歉,”巴基瞪着那堆零件,仿佛想把他们瞪到消失。“我想我只擅长……那种东西。”

         “这不是你的错,巴基,我本该在你拆掉它时就阻止你的。”史蒂夫果断地扔掉了沙发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零零碎碎,从房间的衣橱最里层搜出了一条全新的浴巾,与自己常用的浴巾不同,它柔软得如同棉絮,白色的巾面上绣有淡紫色的花纹,缕缕花香从纤维中散发出来,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一块写满了字的吊牌——

         乔迁恭喜,拿这个给她用(或许是他?),很高兴你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另外,我私心希望那个人是莎伦,她可是个好女孩——娜塔莎。

         天哪,娜塔莎。

   
         在得到巴基的允许后,史蒂夫单腿跪在沙发,小心翼翼地拢起他垂在两肩的棕发,用浴巾轻轻搓揉着。巴基配合地侧了侧身,让史蒂夫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他的脑袋乖巧地仰起,随着史蒂夫的动作而微微摇晃。而当史蒂夫开始试着隔着浴巾按摩他的头皮时,巴基漂亮的眼睛会眯起来,灰绿色的瞳孔流光溢彩,甚至连喉咙都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像只被主人抚慰下巴的猫一样,史蒂夫情不自禁地想。

         “想睡就睡吧。”在巴基第四次强迫自己分开快要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时,史蒂夫终于看不下去了。“客房离这里不远,我还是抱得动你的。”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一起睡。”巴基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们以前也这么干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布鲁克林。”

         “是的,并且那时我们都很穷,买不起第二张床。”

         “所以……”

         “我的卧室离这里也不远,你睡吧。”

         睡梦中的巴基相较之前要显得更加脆弱,史蒂夫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在巴基躺着的位置陷下了一小块,他不安地翻了个身,塞在口袋里的右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压在身下,史蒂夫轻轻地替巴基将手抽出,一个小物件却一起被带了出来。

         一把折叠小刀。

         史蒂夫拾起折刀,摩挲着上面繁复的花纹,另一只手附上巴基攥紧的拳头,轻柔地抚慰着,直到那只手终于微微舒展开来,再把小刀放回了巴基的手里,替他将手摆回握刀时的姿势,想了想又引着那只手划向枕底,这才摊开被子盖在巴基身上,俯身细细塞好。

         在完工时史蒂夫赠了自己一个吻,轻柔地贴在巴基有些干裂的嘴角,蜻蜓点水一般,带着婴儿牛奶的香甜。

   
        巴基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有破旧的砖楼,生锈的铁梯,钥匙藏在一块废弃的砖头下面,捡起来递出去,金发男孩伸手接过,碧蓝的双眼弯一弯,咔哒一下,门就开了。

         家就到了。

         如此简单,如此艰难。

         他还梦见了躺在床上的男孩,紧闭的双眼下是一片乌青,每一次呼吸都尖锐得像砖块划过水泥地,杂七杂八的破旧衣物压着湿漉漉的棉被盖在身上,随着呼吸的频率起起伏伏。

        还有一个吻,轻柔地贴在男孩苍白的嘴角,蜻蜓点水一般,带着廉价药剂的苦涩。

 
         巴基是被牛奶的甜香唤醒的,他睁开了双眼,一道人影遮住了他眼前的阳光。史蒂夫。巴基握了握枕头下的手,刀柄的冷硬边缘划过手掌,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滑出枕头,连带着折刀一起塞进口袋里。

         “先刷牙,再喝奶。”

         巴基这才发现玻璃杯旁还有个塑料杯,上面躺了支已经挤上牙膏的牙刷。他诧异地挑了挑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顺服地拿起了牙刷与牙杯,在史蒂夫的注视下进了卫生间。

         当他终于能喝到牛奶时,它已经有些凉了,而自己嘴里又有一股牙膏的薄荷味,混合着牛奶的味道一同咽下去,总是有些奇怪。

         史蒂夫看到巴基皱起的眉头,稍加思索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他轻轻捧住巴基握着杯子的左手,冰凉的金属手背沾染上了手心的温度,史蒂夫引导满脸疑惑的巴基放下杯子,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颈。

         “我帮你热一下。”

         这下巴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右手焦躁地抠着口袋里刀柄上的纹路:“不是……”

         “我也可以帮你重新泡一杯。”

         “你不用……”

         “我想——”史蒂夫突然加重了语气,甚至带了点怒意,然而转瞬之间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柔和:“我想这么做,让我为你这么做吧。”

         虽然只有一瞬间,巴基很确定自己感觉到了,那种决堤边缘的崩溃,好像扎根悬崖的参天大树,看似稳如磐石,却无时无刻不在垮塌的边缘。

         “你感觉很不安全。”巴基轻轻拉住了史蒂夫的衣角:“为什么?因为我吗?”

         史蒂夫顺着巴基的牵引坐在了他的身边,他双手捧着杯子,眼睛盯着里面结了层膜的牛奶:“不是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紧张,太害怕了。”

         “怕我发疯?”

         “怕你离开。”

         “………”

         整个房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片死寂,一切都静止了,看起来像是一幅略有些滑稽的照片——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并肩坐在床沿,一人盯着手里那杯牛奶,好像牛奶里能长出朵花来,一人瞪着自己的金属手臂,仿佛通过瞪视能把手臂吓回原样似的。阳光从窗外泻进来,分毫不差地把两人框在了一起,却又逐渐微弱下来。

         打破宁静的是突兀的雨声,雨点透过半开的窗户洒了进来,淋湿了靠近窗户的地板。巴基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床沿因此向上弹了弹。一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史蒂夫立刻抬起了头,像是受了惊的动物,暗自紧绷起身体,视线紧随着巴基移动的背影,等到他站在窗前时史蒂夫的身体已经紧张到极致,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了,直到确认他只是将窗户轻轻合上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我这几个月一直没有睡。我不敢睡,我害怕醒来后身边会躺着几具陌生的尸体。”巴基没有转过身,他向外俯瞰,烟雨朦胧中车水马龙,人们顶着公文包咒骂几声就继续赶路了。生活中的一点涟漪就能换来几句“耶稣他妈的基督”,而真正面对惊涛骇浪时却只剩沉默了。

         “当然啦,如果是熟悉的尸体,那就更糟了。”

         巴基为自己的小幽默笑了一下,他伸出铁臂贴在玻璃窗上,手背边缘起了一层淡淡的雾,原来铁手臂也是有温度的。

         “我以为只要我保持清醒,就能在失去理智前阻止自己,但这越来越难了。”

         “我需要一个人来看着我,在我失控时能够阻止我,甚至是……”他掏出口袋里的小刀,由于攥得太紧太久,折刀繁复的花纹已经完全刻印在手心上了,“杀了我。”

         “天呐,巴基。”史蒂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将头埋进巴基柔软的棕发中细细地吻着,呼吸间满是属于自己的洗发水的味道。

         史蒂夫的双臂从后方环过巴基的腰身,寻到另一双手后紧紧相扣,每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好像天生就是一体,却又被命运生生撕裂开来,如今才终于合二为一。

         折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巴基想要弯腰去捡,却被坚实的手臂牢牢地禁锢在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已经没法像七十年前那样爱你了。”巴基索性向后靠了靠,重心一股脑地压在了身后那宽阔的胸膛上。

         “但你还是爱我。”

         “也许吧,九头蛇把我爱人的能力夺走了,我没法保证什么时候能重新学会它。也许我已经开始爱你了,也许我永远也无法爱你了。”

         史蒂夫没有说话,巴基合着眼睛躺在他的怀抱里,沉默与黑暗中仿佛只有包围着自己的那片温暖是真实存在着的。他轻轻安抚环绕着自己的两块紧绷着的肌肉,翻了个身,这下巴基终于看到史蒂夫的表情了。

         他伸出右手拂过史蒂夫金色的睫毛,像一片发了潮的小刷子,凉飕飕的,在手心留下一片水渍。

         “你哭什么呢。”

         史蒂夫还是不答话,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扇动睫毛,眼泪就从他那蓝眼睛里溢了出来。那双眼睛并不只是蓝色,它还掺杂着点浅绿,如同二战前的那片天空,天空下的那片碧波,碧波旁那手执画板的金发男孩,纯净清澈,在昏暗中美得发光。

        巴基想,自己确实是很喜欢这双眼睛的,喜欢到忍不住仰头吻上去,用嘴唇去膜拜,去安抚。这个吻很缓慢也很轻柔,不带一点情色的意味。巴基的双臂挂在史蒂夫的肩上,微微施力让他低头,好让自己细细吻遍他的每一根睫毛,吮走他的每一滴泪。

         他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久,他只感觉仿佛有什么变了,却又分明什么也没有改变。巴基望着史蒂夫不再流泪的双眼,深邃得能装下世界上最美的湖,却又狭窄得只够塞下他一人的倒影。

         巴基觉得胸口堵堵的,好像自己真的被囚进了那双瞳孔里。他想呼吸,想说点什么,做些什么。他大脑里的信息在不停地翻涌,交错,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他迫切地想要从混乱的脑海中寻找到那句话,溺水般绝望的迫切,但最终还是归于徒劳。

         九头蛇灌输进来的垃圾起先是一座高楼,后来它们终于倒塌了,却还是留下了一地的废墟,压得巴基生疼,光是承受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了。

         史蒂夫一只手紧紧揽住了巴基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了巴基的脸颊,大拇指腹擦过他的眼睑,又痒又麻的,痒意从眼睑向上蔓延,不断扩散,让他感到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巴基使劲眨了眨眼,却觉得眼睛越来越痒,越来越烫,眼前的史蒂夫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开始感到不安,小刀却仍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只好呆呆地愣在那里,一道暖意划过脸颊。

         他听见了一声低哑的呢喃。

         “你哭什么呢。”

         史蒂夫俯下身去亲吻巴基的眼泪,嘴唇追随着泪痕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眼尾,细细地啄着,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那些深埋地底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巴基觉得更难受了,他不由得收紧双臂,如同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渴望地张开了双唇,尝试着从干涸已久的喉咙中取出点什么。

         吻一直没有停,落在他的眼角,眼睫,眉心,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温暖。那座废墟被吻走了一块,露出一隅湿润的土地,巴基知道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再等等,你再等等我。”巴基哭着接受史蒂夫的安抚,他的拥抱是那么稳固,那么温柔,比握着小刀时感受到的带着死亡威胁的安全感要好上百倍。“不要放弃我。等我。也许到了明天,我就能重新爱你了。”

         史蒂夫笑了,连眼角的笑纹都是温柔的:“我可以一边爱你一边等你,事实上我从七十年前就开始这么干了。咱们才九十多岁呢,日子还长,足够你爱我了。”

         巴基也跟着笑了,眼睛一弯眼泪就又掉了下来。我现在一定傻乎乎的,他想。

         “我们都要一百岁啦。”

         “那也还早着呢,一辈子多长啊。‘直到时间尽头’,记得吗?”

         巴基冲着近在咫尺的蓝眼睛点了点头。他记得那艘天空航母,记得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那张逐渐开裂的脸上,记得那句喑哑破碎的誓言,如同枷锁又如同钥匙。

         他很羡慕能够坚定地说出这种话的人。他一定是还没有经受过真正的痛苦,又或是已经抗过了常人所无法承受之苦难,才能天真至此,义无反顾地将未来的一切都交付到了这句誓言里。

         巴基微微侧仰着,史蒂夫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带着点温热的潮意。

        我什么时候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呢,他想着,在细碎的吻中合上了双眼。

         等一等,再等一等。

         也许就在明天。

         这是巴基第一次开始期盼明天,也是他第一次开始幻想未来的每一个明天,直至尽头。

          直至尽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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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的英文是歌New Light Of Tomorrow的部分歌词,个人感觉非常的盾冬,整篇文也是基于这首歌写的,明明只是小短篇却还是难产了好久,好在今天终于写完了( '▿ ' )

   
   
   
   
   

   

创作者永生

【盾冬】How I Met My Cat

      庆祝我们冬哥终于有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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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第一次见到阿尔派恩是在自我回收的路上。那个时候阿尔派恩还不叫阿尔派恩,巴基也还只是九头蛇的资产。

        他刚刚完成了解冻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也许是第二个,也有可能更多,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到最后都是要被洗掉的。他不知道重复地被迫遗忘意味着什么,他也不在乎。武器不需要这种复杂的感情,特别是当这种感情会影响到武器的使用效率时。

        这次的任务目标有些难缠,不仅拥有一身的肥肉和蛮力还配有一屋子的保镖,这使场面变得非常难看。冬兵到最后不得不牺牲掉自己的一只右脚来为自己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粗略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故障程度,一时间想要回去再给那只肥猪几刀。

        他妈的狗屎美国佬。

        冬兵在任务前被告知要在三点前回到指定回收处,然而挂着严重脱臼的右脚他是绝对走不了多远的,与其在太阳升起后站在马路中央傻兮兮地被人围观,还不如把自己隐蔽起来等着负责人来回收。几经利弊权衡,冬兵拖着右脚找到一处臭烘烘的黑巷子,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他这次的负责人是谁来着?罗……罗姆斯?好像不对…………应该是……罗……正当冬兵胡思乱想之时,一声微弱的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冬兵循着声音望去,努力眯了眯眼睛,才发现对方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猫,幼猫好奇地盯着他,浅金色的瞳孔散发着奇异而温暖的光芒,它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冬兵的方向移动,他咽了咽口水,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

        终于,幼猫来到了他的腿边,它看也不看冬兵,兀自低头嗅了嗅脑袋边的大腿,可能觉得血腥味与垃圾的腐臭味比起来要容易接受,于是它满意地蹭了蹭冬兵厚重的作战服,轻轻一跃就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大腿上,没一会就打起了小声的呼噜,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呼噜声轻轻地上下拍打。

         冬兵瞪着腿上那只白团子发呆,不知道为什么那团仿佛闪着光的白色总让他想起一座高山,山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他隐约能听到火车的轰鸣,混杂着绝望的叫喊,模糊到像烟一样,一触即散。

        想不起来就算了,冬兵想,总是会被洗掉的。

  
         朗姆洛是在一个垃圾堆一样的小巷里找到资产的。资产靠在墙上,头扭向里面的一处高墙,他的头发上挂着凝固的血块,右脚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挂在腿上,一群苍蝇绕着他上下乱飞,他却一动不动,好像一尊被随意丢弃的劣等雕像。

        想着回去要写的一大堆任务报告,朗姆洛烦躁地挠挠头,一只脚在资产身边跺了跺,苍蝇倒是都被惊跑了,冬兵却只是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这下好了,资产不但严重故障,还傻了,这得写多少报告啊。朗姆洛翻了个白眼,冒着失去一只手的风险在冬兵眼前挥了挥。

         “资产,回收开始了。”

         冬兵这才偏过头来,瞪着对方沉默良久,直到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感到头皮发麻了才开口说道:“罗姆洛。”

         “是朗姆洛!”

         “它跑了。”

         “谁?目击者吗?我操这下完蛋了皮尔斯准得把我大卸八块……”

         “猫,猫跑掉了。”

         “…………”

         “罗姆洛。”

         “请叫我朗姆洛谢谢。”

         “我想养猫。”

         “…………行啊,”朗姆洛叹了口气把资产拽了起来,“回去我跟上头汇报一下。”

        冬兵这才顺从地任由负责人将自己连拖带拽地搬了起来。他盯着朗姆洛的后脑勺良久,困惑地眯了眯眼睛。

    奇怪,他的头发不应该是这个颜色的,不应该这么暗,应该再明亮一点,再暖和一点,应该是一种能发出光的颜色,就像……就像……像那只小猫的眼睛。他的头发被改装了吗?还是我的记忆又出问题了?冬兵张了张嘴,还是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朗姆洛坐在货车的一边向对面看去,冬兵跟一堆大大小小的武器堆在一起,不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他自己也是武器的一部分,而自己这边则坐着一排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随时准备麻醉失控的资产。

        随着一阵颠簸,资产的身影跟着他身边的武器一起摇晃了一下,他好像突然醒了过来,一直低着的头缓缓抬起。

        对面的战斗人员们身形瞬间紧绷了起来,他们迅速拔出麻醉枪,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对面的人形兵器,然而冬兵却完全没有理会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眼神缓缓扫过战斗人员的脸,在经过朗姆洛时停了下来。

        “罗……朗姆洛。”

        朗姆洛想了想,向其他人做了个待命的手势,等他们纷纷放下麻醉枪才回过头去示意冬兵继续说下去。

         “那只猫,白的,”冬兵严肃道:“我要叫它阿尔派恩。”

        朗姆洛无语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去会把他的要求详细地写在报告里,冬兵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去,重新融进了武器堆里。

        猫也好,要求也罢,反正最后都是会被洗掉的。朗姆洛暗自叹了口气,嘲笑自己居然开始同情武器了。再说,资产可没有资格提要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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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基第二次见到阿尔派恩是在逃亡的路上。那时阿尔派恩已经忘了那个晚上冒着血腥味的温床,巴基也还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不止是冬兵,知道自己有过过去,知道那次失败的任务,那个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与自己的过去有关,却也仅限于知道罢了。然而这样的认知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弥足珍贵,他不愿意再回去接受洗脑,做一件没有思想的资产,于是他在将目标救回岸边后逃跑了。第一次,这件武器开始想要成为人类,或者说,变回人类。

        这里是巴基找到的第十处安全屋,比前九处要更简陋一些,或者说,要简陋得多。斑驳的墙壁生着星星点点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地板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个拐角都织着细密的蛛网,窗户上沾满了厚厚的粉尘,阳光从外面挤进来,形成惨淡了的光束,要不是每天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巴基甚至要怀疑这里其实是自己在逃亡中炸掉的九个安全屋之一了。

        但好在麻雀虽破,五脏俱全,安全屋的基本配置还都是在的,最关键的是残破意味着无人问津,根据九头蛇“装备要帅,表情要坏,出场华丽,退场神秘”的一贯作风,这处安全屋十有八九早就被弃置了,这说不定将会是他换的最后一个落脚点了,巴基抖了抖扫帚上的灰,感到有些开心。

         在为期两天的大扫除后,巴基成功地清理掉了屋子里所有毫无用处的破烂,换句话说就是扔掉了屋子里百分之八十的破家具,没有办法,这就是“安全”的代价啊,巴基耸了耸肩,打算在被自己保留下来的床上好好休息一下,犒劳犒劳自己。

         然而一束冰冷的视线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就打碎了他好不容易为自己搭建的安逸。巴基整个身子颤抖了一下,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匕首,看也不看地向窗口猛地掷了过去,连带着自己也失去重心向前娘呛了几步,然而对面并没有任何动静。射骗了。他骂了句脏话,决定至少先看清这次追捕人员的配置和人数,于是他瞪向视线的源头,然而——

        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但刚刚的视线却也不是什么错觉,那里——窗前的书桌上——蹲着一只猫,通体雪白,淡黄的瞳孔静静地盯着自己,阳光避开了糊满报纸的窗玻璃,又从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去,打在了猫雪白的毛皮上,漂亮,纯净,像一座雪山。

        巴基长出了一口气,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另一只手将没入墙中的匕首狠狠地拔了出来,墙上的皴裂一时间更严重了,蛛网状的裂痕密密麻麻地向外蔓延。白猫就蹲在那里,眼珠子随着巴基的动作而四处转动,在看到墙上的伤疤时,它那亮而透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仿佛一位面对着闯了祸的调皮儿子的母亲,正熟练地用眼神进行谴责教育并不动声色地给孩子一个先行认错的机会。

         巴基在白猫严厉的瞪视下心虚地用手蹭了蹭墙上的皴裂,仿佛这样就能将其抹平似的。白猫仿佛被他的幼稚行为气得没了办法,只见它灵活地翻了个白眼,径自跳下书桌,迈着优雅的猫步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厨房。巴基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在清扫时倒掉了厨房地板上快要烂掉的若干块小鱼干。

    “…………”

    他妈的狗屎人类佬。

       
         巴基望向窗外,白猫带着怒气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束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窗户被白猫撞地更开了,被带得乎外乎里地扇动起来,光束也跟着时宽时窄,晃地巴基眼睛生疼,他伸出手想把窗户关牢,手抓住窗把时犹豫了一下,于是一条窄窄的光束就一直待在了那里,突兀地停留在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这之后的日子白猫会时不时的破窗而入,厨房的地板上总会有吃不完的小鱼干,由黄色的猫脸圆盘盛着,比自己以前私藏的还要新鲜。

        这时如果巴基还醒着就会跟猫打声招呼:“嘿,阿尔派恩。”然后给自己和猫咪都来杯牛奶。

        是的,它有名字了,由一个笨手笨脚的人类佬所取的听起来就很冷的他妈的名字。阿尔派恩很嫌弃,但每次听到巴基的声音它还是会停下来向他点点头,嘴里总是塞着一到三个不等的小鱼干。

       今天巴基起了个大早,准确来说他基本就没有睡。他的梦里总是会出现残肢断臂,死去的人的亡灵在梦里尖叫,他们的脸被扭曲成各种奇形百怪的样子,有时会是好几个人的五官挤在一起,有时则会缺几个器官,而器官原本的地方则被血窟窿取代,巴基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他们死去时的样子,我在他们的脸上开了个洞,他们死了,我还活着,冤灵就再来找我报仇。

        更糟的时候他会梦见九头蛇,梦见那些针管,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士,笑容疯狂的科学家,还有那把椅子,那闪烁着的电流,在他耳边嘶嘶作响。这时他会疯了似的翻出一本又一本笔记,来确认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因为这些恶心的噩梦而再次错乱。

        但只有很少的时候,他会梦见一座雪山,一个英俊的男人和他的一头金发,在太阳的照射下雪与他的金发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也不总是那么英俊,有时他会突然变成一个瘦弱的病鬼,不停地咳嗽,脸上脏兮兮地还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但也还是那样的耀眼,像家里的那柱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突兀但温暖。

        他很少梦到这个,统共只有三次,但他愿意为了这个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哪怕再有一次也好呢,他总会在未知的梦境降临前这样想着。

        今天巴基显然并没有如愿以偿。被电椅束缚的恐惧即使在他惊醒之后也还是挥之不去,他甚至还会时不时听见脑后虚幻的电流声,看见蓝色的火花在眼前闪耀。他于是就这样一手死死地捂着后脑勺一手攥着床沿,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黑暗中瞪大双眼,直到那束光柱重新出现在家里才终于找回了呼吸。

        厨房里再次传来了翻找食物的动静,巴基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拖着步子摸到厨房门口,向里面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嘿,阿尔派…………嗯?”

        巴基愣住了,他傻傻地瞪着冰箱前仿佛是从为数不多的美梦里走出来的金发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显然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他转过身来,金发在昏暗的厨房中熠熠闪光,蓝色如大海般的眼睛波光粼粼,突兀但温暖。

        “嘿,巴基。”史蒂夫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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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派恩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他妈的狗屎人类佬!两个!两个笨手笨脚的人类佬!我的厨房啊!塞了一个人类就够了,居然又来了一个!

        他觉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要被这两个肥头大耳的人类给呼吸光了,不然为什么自己现在感到这么窒息?是不是你?巴基?是不是你跑出去勾引野男人了??还把人家带回家了!!我不允许!我养不起这么多人类啊!我的天你们为什么要贴在一起?不知羞耻!你要是把我家巴基搞怀孕了怎么办啊?我养不起再多的人类了,又没有别的猫愿意养,要不给他们做个绝育好了……

        巴基被阿尔派恩瞪到后背发冷,他讨好地冲蹲在书桌上的白猫笑了笑,拍了拍肚子上史蒂夫的手背,于是他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紧紧环抱住巴基的手。

        站在一人一猫的视线交汇处,他莫名有些紧张,于是向旁边悄悄地挪了一下,伸出手分别向着猫和人的方向摊了摊:“阿尔派恩,史蒂夫;史蒂夫,阿尔派恩。”

        “喵。”闭嘴,我不想知道这个野男人的名字。

        “这就是那只比我先找到你的猫吗?”

        “…………”

        巴基在一片死寂中翻了个白眼,他捋了捋史蒂夫的金发,伸手把阿尔派恩抱下书桌,白猫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没了动作(给我放……嗯,暖和),任由巴基将他抱到了厨房。

        史蒂夫跟着一起走了进来,渴望地盯着巴基臂弯的位置,眼神炽热到仿佛能把猫毛烧出个洞,巴基显然是注意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阿尔派恩放到小鱼干前,直起腰来拍拍手,转过身来戳了戳史蒂夫的胸膛坏笑道:“小史蒂薇几岁啦还想要抱抱?难道昨天巴基妈咪没有喂饱你吗?”

        史蒂夫的脸以令巴基叹为观止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满脸揶揄的巴基,像个笨嘴拙舌的男孩,嘴巴微张想学着对方说些俏皮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巴基以前总是认为史蒂夫的笨拙是因为他还是个处男,后来他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无论他们做过几次爱,我们伟大的美国队长还是会在恋爱时表现得像个小处男,还是个他妈的迷人到爆的核武器级小处男!

        看着史蒂夫呆头呆脑的样子,巴基忍不住又挤了挤眼睛:“你还是在床上的时候比较会说话,伶牙俐齿的,连舌头都……唔!”

   
        阿尔派恩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了。这两个他妈的狗屎人类佬啊!不知廉耻!舌头!看到舌头了!好你个巴基!你还没给我倒牛奶呢!

        吃完这顿我就带他们做绝育。阿尔派恩嘴里塞着小鱼干,蜷缩在光柱下愤愤地想。
   
    

【盾冬】归途(下)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双眼大而无神,灰绿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装下,光线射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反射回来,浓重的黑眼圈挂在下面,宛如一只只有漫画里才有的邪恶吸血鬼。

        他的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头顶往下流,垂在睫毛上又滴落下来。他赤裸着上身,穿着条过于宽松的蓝色居家睡裤,与之配套的上衣被叠在一旁以防止被头发洇湿。

        冬兵双手撑在盥洗台的两侧,金属的那一只小心地控制着力度。他盯着镜子里这张一片空白的脸,努力回想自己一个星期前在博物馆看到的录像。

         中士翘起的嘴角。冬兵开始牵动起嘴角的那块肌肉,直到它与录像中所展现的弧度重合。

         中士舒展的眉头。冬兵眨了眨眼,努力将眉毛摆成一个相对温和的角度。

        中士闪着光的眼睛。冬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望向自己的双眼,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装得下,什么也没装。

        中士闪着光的眼睛,冬兵想,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信任的,好像有什么人是能够依赖的,好像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装进去了。

         中士闪着光的眼睛。一双活着的人的眼睛。

————

         在厨房削土豆的史蒂夫突然听见卫生间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是熟悉的呕吐声。他叫了声巴基,扔下手头的活就冲了过去。

        打开卫生间门的那一刻,他开始后悔答应巴基一个人洗澡了。

         冬兵双手撑在已经出现裂痕的镜子上,整个头埋在盥洗台里,他背部的脊骨随着呕吐的动作弯起,几乎要刺破薄薄的一层皮肤,感受到门口的史蒂夫,冬兵还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摇了摇,做了个稍等手势。

————

       “我觉得还是给我营养液比较方便。”冬兵喘着气,将沾满土豆泥与胃液的头发向后拨了拨:“卫生间都弄脏了。”

       史蒂夫努力不让眉头皱起来,他把袖子一节一节卷起,牵着巴基跨进浴缸里。

        “我先帮你把澡洗了再找别的食谱。”

————

        史蒂夫向班纳询问了关于胃部疗养的问题,好心的布鲁斯提供了几支药剂和许多关于疗养前期中期与后期的饮食建议。他没有提巴基,但博士一定猜出来了,因为第二天山姆就找到他大谈特谈关于PTSD的康复治疗与注意事项,而一次路过托尼的实验室时他隐约看到几只机械手臂模型摊在桌上。

        他很感激他的朋友们,贴心地没有在他面前提到巴基,还以自己的方式尽力提供帮助,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将巴基带出家门,把他介绍给这些朋友们。

         他们会相处得很好的,史蒂夫想,谁会不喜欢巴基呢?

————

        冬兵喜欢与史蒂夫做爱,他喜欢在史蒂夫进入时像章鱼一样缠住他的身体,这一刻他们最大限度地贴近彼此,不分你我。

       做爱时冬兵能非常清楚地听到史蒂夫的心跳声,体会到史蒂夫温暖的体温,感受温软的唇吻遍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每当情动时史蒂夫都会在他的耳边不断呢喃中士的名字,冬兵喜欢这个,好像自己真的成为了那个巴基似的。

         此刻他幻想自己是快乐的。

————

       经过孜孜不倦的练习,冬兵决定给史蒂夫一个惊喜。

        晚饭后,史蒂夫收拾餐盘的手被轻轻抓住。

        “晚饭很好吃,”冬兵暗自给自己加油鼓劲,根据记忆调动面部的每一块肌肉,嘴角,眉头,眼睛:“谢谢。”

         冬兵以为史蒂夫会惊喜地喊一声巴基,他还美滋滋地幻想过自己靠在史蒂夫的怀抱里,在那里他能听见心跳与呼吸,他也许还可以蹭一蹭史蒂夫的胸膛。他们亲吻,做爱,却从没有这样紧密地拥抱过呢,冬兵想。

         然而预料中的情形没有出现,史蒂夫只是陷入沉默,眉头也越皱越紧。冬兵感到脸部肌肉一阵冰冷的酸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不安感缓缓侵占了大脑。

         终于,史蒂夫打破了沉默,他伸出双手捧住冬兵的脸,表情严肃:“七十年了,”他说:“已经过去七十多年了,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我也变了很多,并且再也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你懂吗?

         “巴基,你只是变得比我更多一点而已,我们都在变,没有人能够回头的,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但无论怎么变,有些本质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你不用为了——为了取悦我而模仿——”

         史蒂夫的声音逐渐哽咽,断断续续的有些含糊不清,冬兵呆呆地望着史蒂夫蔚蓝的眼睛,它们以前总是清澈透明的,阳光照射下还会泛起点点光斑,此时却盛满了悲伤,几乎要溢出来,将他淹没。

        “我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才带你回家的,那太傲慢了,我是因为我需要你才带你回家的。我真的需要你,巴基,我在找你的那几个星期想你想得快疯了,有时候我在梦里梦见你,醒来之后还能看到你的幻影躺在自己身边,我很感激你愿意跟我回家,巴基,你让我的美梦成真了,唯一的美梦,你让我快乐,我希望自己也能给你快乐。”

        史蒂夫一点一点地吻着巴基的脸颊,他的泪水滴落在巴基的眼角,烫烫的,好像史蒂夫煲的养生汤,盛在白瓷小碗里,进到胃里也不会被排斥出来。

        巴基觉得暖和,他蹭了蹭史蒂夫宽大的手掌,如同街边的野猫在进食后蹭一蹭自己的手心。

        我快乐吗?巴基不知道,他没有这个概念,他
只知道快乐应该是个很暖和的词,而他现在很暖和。

————

        根据班纳博士装作不经意的提醒(“队长,你知道吗,我突然想起来你那天问我的话,巧的是今天恰好就是前期疗养结束的时候呢,你说巧不巧 哈哈。”)史蒂夫想自己应该可以给巴基做点土豆泥了,于是他在回家的路上特意买了几袋土豆和佐料。

        今天天气很好,土豆也很新鲜,阳光照在包装袋上折射出温和的光芒,史蒂夫盘算着要放几勺佐料才能在提升风味时保留土豆原有的味道,一路琢磨回了家。

————

       巴基这次没有趴在电脑前,他懒洋洋地   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美国队长的纪录片。巴基有一下没一下的听着,阳光透过阳台照进来,他打了个哈欠。

        听到开门声,他向门口提着满满一大袋土豆的人挥了挥手。

        “你跑去冰川里睡了七十年,这就是你保证的不做傻事吗史蒂薇?”

         “你可是把所有傻气都带走了呀。”史蒂夫笑着放下土豆,在巴基旁边坐下。

         电视里正在解说解冻美国队长的详细步骤与技术需要,充满了晦涩难懂的专有名词,巴基又打了个哈欠,头往侧边歪了歪,随后整个身体跟着一起倒下,精准无误地躺在了史蒂夫的腿上。

        “好暖和啊。”

end

        

【盾冬】归途(上)

时间线在WS之后大概一个多月
文风突变预警
我在努力搞笑,也在努力不矫情
OOC是一定有的

————————————

        那场信息泄露事件所引起的轩然大波最终还是逐渐平息了下来,天空航母的坠毁视频在被各大社交网站传了个遍之后也慢慢在热门榜单中失去了一席之地,连续了几个星期的阴雨天气最近终于开始放晴,而史密森尼博物馆今天也在照常开放。

         “呃……您好,请问美国队长专区怎么走呢?”

         女孩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她冷不丁地抖了一下,猛然扭过头去,瞪大双眼想看清来者。

         声源是个胡子拉碴的高个男人,大半张脸被脏兮兮的鸭舌帽挡住,帽檐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干裂的嘴唇与瘦削却坚毅的下巴,油腻的长发从帽子里探出并凌乱地散落在肩上。他的衣着也与气候完全不符:明明艳阳高照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的拉链一直被拉到了顶端,双手也以一种绝对不是放松的方式插在兜里,从头到尾无论是行头还是做派都是一副可疑分子的模样。

        简而言之,一个邋遢而可疑的怪人。

        怪人也被女孩的反应吓了个够呛,他向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从兜里伸出来作投降状(天哪他就连手上都戴着手套):“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女孩显然也反应了过来,对方礼貌的言行很容易就博得了她的好感,她开始为自己先前的猜疑与过度反应感到羞愧了。

         “就在那里,看到那个美国队长的牌子了吗?直走左拐就是了,”她见那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发呆,于是又加了一句:“如果你希望我帮你带路的话……”

         怪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收回了视线,他尴尬地又拉了拉帽檐,小声道:“不用了……我是说谢谢,但我想我会走了,再见。”

          “如果你坚持的话,嗯。”目送着怪人离去的背影,女孩耸了耸肩。

——————

         冬兵从帽檐下瞪视着纪念碑上那个眼神坚毅的男人,逃离了九头蛇的回收与后续追捕人员后,他也曾在落脚处找到过一面镜子,即使只是匆匆一撇,他也知道自己此时的样貌与对面这个据说早已为国捐躯的男人一模一样。

         预料中如电闪雷鸣般的记忆狂流并没有出现,他瞪着影片中开怀大笑的中士,既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快乐,什么都没有变,他就只是在单纯的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这也确实只是别人的故事啊,冬兵想。

        一个善良的,被爱着的,死人的故事。

————

       每到饭点,冬兵都非常感激九头蛇对他的耐力训练,使他能够连续一个月只靠公园的自来水过活。而当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无法接纳正常食物后,那点轻飘飘的感激就又被咒骂着赶出了满目疮痍的大脑。

         但他喜欢喂食动物,不论是野猫还是老鼠,它们进食的动作与神态都给了他一种奇妙而柔软的感觉,仿佛自己也得到了进食的能力一般。冬兵有时甚至会在喂食时产生幻觉,在幻觉中他能感受到胃部的蠕动。他的心脏也开始跳动起来,淤积在那里的血液重新填满了干瘪的血管,温暖随着血液被传送到了四肢百骸。

        他几乎要感到快乐了。

————

         被美国队长找到时,冬兵正试图用一根鱼骨来吸引那只正在打盹的花斑野猫。然而这根他所能找到的最高级的猫粮却惨遭嫌弃,天知道他是翻了多少个垃圾桶才找到这么一根带着点肉沫的鱼骨头!他看着被鱼骨(或者说是自己?)熏到站起来就跑的野猫,感觉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一腔深情付诸东流,冬兵宛如被戴了绿帽子的可怜男人,手里握着腐烂了的鱼骨头,追赶着妻子绝情的背影就出了巷口。而就在此时,就好像上帝他老人家盯着秒表掐着点算好了似的,一位幸运的史蒂夫路过,成功将这位绿帽先生诱拐回了公寓。

————

        诱拐过程如下——

         “巴基!”

         “我不是巴基!”

         “跟我回家!”

         “行。”

          看着美国队长一副噎住的表情,仿佛一通长篇大论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冬兵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我干嘛要用这种比喻?九头蛇有教过这种东西吗?

        同意来得太干脆,准备了个把星期的一堆理由一个都没用上,演说专家史蒂夫总感到有些不得劲。

————

       一路上史蒂夫感觉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就连成功找回巴基的喜悦也是那么的不真实。

        身边的人就好像一团雾,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而回家的路上就又只剩他一人了。

        思及此,史蒂夫牵着巴基的那只手狠狠地捏了捏,感到手里握着的确实是实体而非一团烟雾后才松了口气。

        那团喜悦落了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美妙了。家,巴基。这两个词将史蒂夫砸得晕头转向,他幻想他们的未来会很快乐,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他们也可以做些什么,总之只要呆在一起就足够快乐了。

————

       冬兵在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在右手被莫名其妙地捏了一下时才眨了眨眼。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失真的笑声。

        “你弄疼我啦小史蒂薇,就算松手你的巴基哥哥也不会消失呀。”

         然而这句话就像烟雾一样,还没冒到嗓子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冬兵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盾冬】巴基的转学第一天

内有:
一只内心戏很足的巴基
巴基的十米厚史蒂夫同款男友滤镜
两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笨蛋
ooc警告

1.
巴基讨厌学校。
2.
巴基讨厌新的东西。
3.
今天是巴基转学的第一天。新的学校,新的生活,糟得不能再糟了。
4.
巴基从讲台上望下去。雀斑,讨厌。耳环,讨厌。劣质又夸张的粉色染发,讨厌。金发,耀眼的金发,阳光下过分耀眼的金发,嗯 。
5.
阳光下过分耀眼的金发男,哇哦。
6.
教室里唯一的空位旁的阳光下过分耀眼的金发男,我的天。
7.
巴基咽了咽口水。别表现得像个小白脸似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尽量自然地走向金发男……旁边的座位。
8.
不要再看向那个英俊的,眼睛蓝到清澈的,鼻梁高挺的,嘴唇让人想狠狠地亲吻的金发大胸肌肉男了,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他究竟有什么好的?给我看路!
9.
“你好,”金发男友善地笑着向巴基伸出了手:“史蒂夫·罗杰斯。”
10.
我的天不要再笑了,你难道不知道它的杀伤力有多大吗!?是我的幻觉吗为什么他的脸在发光?!
11.
哇哦这只手可真好看,老天爷啊,这只手应该被雕刻下来放在博物馆里展览才对。
12.
等等,他是要跟我握手吗?
13.
哦,不不不不要把手缩回去不要露出受伤的表情我只是反应有点慢而已啊再给我握手的一个机会吧求你了!
14.
“呃……当然可以,如果你想的话。”
15.
我刚刚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吗?
16.
哦,草。
17.
手感好棒啊,我爱他手指的茧和手背的骨节,怎么会有人的手连茧和骨节都这么完美?
18.
该放手吗?是不是握的时间有点长了?可是手感好棒啊,那就再多握三秒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詹姆斯,忍受了这么糟糕的一天的四分之一,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19.
3,2,1。好,放手!咦?为什么他还握着我的手?
20.
“哦,不好意思,呃……”史蒂夫讪笑两声,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手。
21.
巴基的屁股有些不自在地在板凳上挪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在跟一种无形的力量作斗争,一种巨大的,朝向史蒂夫·超完美·罗杰斯的引力,他要费劲全力才能勉强不往左边靠过去同时将头扭向黑板的方向。
22.
诶?上课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23.
管他呢。
24.
不行,不许把头扭过去,那里的光太刺眼了你想被闪瞎吗?想想那些眼镜书呆,你难道想加入他们吗?!
25.
就……就一下
26
如果被发现了你会被当成变态的詹姆斯,你就这么想在转学第一天搞砸一切吗?
27.
没关系的就一眼,他只要没在看我就不会被发现的。
28.
那就……一眼?
29.
就这么说定了!
30.
巴基右手托着腮,左手将几缕掉出来的长发夹回耳后,失去了遮挡,右边的光显得更亮了,阳光打在他的左半边脸上,又暖又痒。巴基眨了眨眼,悄悄将头往左侧偏了一点,眼珠微微转动,闯入视线的是一双聚精会神的湛蓝如湖水的眼睛。
31.
嗯?
32.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33.
视线对上了我被发现了完了完了完了我要被当成变态了,詹姆斯你个傻×,你非得这么做是吧,你就非得在第一天确保以后的每一天都不好过!
34.
咦,为什么视线会对上?
35.
他也在看我吗?真的假的?为什么?
36.
他的脸好红哦,是发烧了吗?哇哦,连耳朵也一起红了诶,为什么有人连发烧都这么可爱?
37.
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烫,是被传染了吗?我也发烧了?为什么我要笑啊,嘴角你给我撇下去,不要笑得像个傻子似的,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诡异吗?
38.
“也许我们放学可以一起回去,你知道的,”史蒂夫突然转过了身,他的音量有点太大了,巴基甚至听出了些许颤音:“我在上学的路上一眼就看到你了,嗯,然后发现我们同路……当然我不是什么跟踪狂什么的,只是恰巧你知道吧恰巧走慢了几步就…………嗯。”看着巴基碧绿的疑惑的双眼,史蒂夫闭上了嘴巴,自暴自弃地转回身去,双手狠狠地擦了把脸。
39.
哇哦,这可真是……但昨天踩点看到的离回家的路差了两条街的奶茶店真的很棒,如果跟史蒂夫一起回去的话就没法去奶茶店了。美男重要还是奶茶重要?这还用选吗?抱歉啦金发男~
40.
“假如……你愿意先陪我去奶茶店坐坐?”